• 2008-04-19

    儿时的记忆之榆钱子 - [生活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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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儿时的记忆之榆钱子

        接儿子回家,半路上,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,发现了几棵榆树。树上,满满的榆钱子,很是惊喜。树不高,最低的几枝,伸手就可够到。掳了一小把,吹了吹,捏了几粒,塞进嘴里,轻轻一咬,软软的,有股清新的菜青气,再细细品,甜味出来了,淡淡的,不腻,还有点潮乎味,顺着舌尖、神经,一下就冲进脑子,勾唤起童年——一个以榆钱子为美味的日子。
        老家在苏北的一个小村。那时的生活,十分贫困,吃是可以吃饱了,但仅此而已。所以,那时的我们,总是满世界的寻找一些能够打牙祭的东西,以期改善一下枯燥的煎饼咸菜玉米面子糊涂这每日三大件。
        春天来了,万物复苏,最早上桌的就是荠菜。一碟炒荠菜、家庭条件好的,还要放上一两个鸡蛋,这就是春天给我们的礼物。但我们从不挖荠菜,这些都是女孩子干的活,男孩子自然是不屑的。只有榆钱子,才算得一个开吃的美丽盛宴的开始。
        村里有十九棵榆钱树,这个数字我牢牢记得,错不了。
        当榆树卷叶时,我们的心思就记挂在这十九棵树上。榆钱才露尖尖角,我们已经开始像狼一样,有事没事就在树旁转悠。榆钱一天天长大了,我们的心也一天天的抽紧。说抽紧,确实是实情,我们都很清楚,榆钱越大越好吃,早早的吃了,既小,又没有味;但是又不敢等,怕别人先下手为强,早早的吃完,留一树寥落。
        每天,我们打量着树,期望榆钱再长大一点,再长快一点;同时,在心里盘算着别人,揣度着别人能在何时下手,期盼着晚一点、再晚一点。多年之后,我突然想明白了,我们那时的心态,和现在的社会运作何其吻合。我们所面临的,是一个选择的两难驳论,是选择现在就吃、否则就吃不到,还是选择现在不吃,等蛋糕做大之后,每个人都能分得更多的份额。现在,这个问题已经得到解决,就是制度保障:我们每个人坐下来协商,达成协议,建立制度,约束每个人,等榆钱成熟之后,统一进行采集,再公平分配,对违规者进行惩处。但是,这样宏大的制度构建,对那时的我们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即使是现在的成人社会,一个保证公平竞争公平分配的制度,都远远的未曾完善,多数的领域,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丛林法则。
        每个人的忍耐力是不同的,终于,有人先下手了。接下来,在很短的时间,消息用最原始、同时也是最高效最快捷的通讯手段传开去,全村的孩子都马上知道了,齐刷刷的冒出来,扑向那十九棵榆树。
        一两天之后,榆树被折得七零八落,满目狼藉。我们则连续几天,打嗝都带着青菜伢子味;而拉的屎,全是绿的。
        到了春夏之交,大餐开始,开始挖姐喽猴,这玩意有营养,用现在的观点说,属于高蛋白。那时不管白黑,好吃就行。
        夏季,吃的东西多了。摸鱼抓虾,蛙子蛤蟆,统统来者不拒。蛋白质外,也不排斥叶绿素。捞鱼之余,还捞菱角,回来煮着吃,比地瓜,高两个档次不止。下雨后,就去山后拾“地脚皮子”。听大人说,这是羊屎蛋子变得,长大之后知道了,其实就是木耳。
        秋天开始有了野果。最多的就是酸枣子。我村有座小山,不起眼,方圆几十里独此一座,原来长满柿子树,后来砍没了,至今不知道原因,大炼钢铁都没砍,文革都结束了,咋又砍起树来。柿子树没了,酸枣子就满山遍野的疯长起来。前几年回家,山被挖去一大半,下面都是上好的青石,挖出来就是钱。而酸枣子树,只剩了几棵棵。生命力如此强的树,在人力面前,黯然退去。秋天另一种好吃的,是“酸泡子”,属于草本植物,外面包着一个灯笼似的泡,里面是圆圆的果实,熟透了,就发紫,紫的发亮,味道特甜,不知为何叫“酸泡子”。
        冬季是淡季,那时的天特冷,下雪也大,地里啥也没有,最多急了,跑别人地瓜窖子里偷几个地瓜,找个背风的地方,烤地瓜吃。但是,这样的事很少,因为地方难找,而且地瓜想烤熟太难了。
        至于别的偷个瓜摘个枣的,寻常事,多的记不得了。唯一有点印象的是,我们几个人去人家偷梨,没人愿意爬进去,挑选个年龄最小的,将他的鞋子扔进去,逼着他爬进去。他哭哭啼啼进去了。那家主人正巧回来,我们一哄而散,过会回来察看,那个小子竟出来了,手里还抱着个梨大啃特啃。羡慕之余,我们也想试试同样的遭遇,但还是没敢。
        ... ...
        当我还想再尝尝手中的榆钱的时候,儿子拉住了我的手:爸爸,你吃什么?
        我突然回过神来:没什么。接着,赶紧将手里的榆钱扔了。平时,我不让儿子在外面乱吃东西,因为卫生、营养、因为垃圾食品、安全,等等,总之,不在外面吃东西,而且我从来都是以身作则,今天差点大意了。
        儿子继续问我:好吃吗?
        我摇头:不好吃。好孩子不能乱吃东西,乱吃东西的就是坏孩子。
        儿子说:那你就是坏爸爸。
        我无言,一丝苦笑。拉着孩子的手,走了。
        身后的春风里,榆钱子洒落一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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